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咸宁市史志研究中心与咸宁广播电视台联合推出《咸宁抗战口述史》栏目,资料来源于各级党史部门在各个历史时期采访或收集的有关回忆文章、往来书信及专题资料等原始档案。内容全部为抗日战争亲历者的忆撰、口述史料,从不同角度真实展示了鄂南人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情怀,视死如归、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不畏强暴、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百折不挠、坚忍不拔的必胜信念。

口述人:余建勋,时任184师第543旅第1087团团长。
阳新作战经过
1938年夏秋,日军进犯武汉,第60军(军长卢汉)奉令在阳新排市地区迎击敌人。自9月23日至10月7日的15天时间,日军第9师团被我方阻止于排市富水北岸地区,受到重大打击,迫使其江北部队进入武汉前,不能完成切断粤汉路计划。第60军对掩护武汉机关部队安全撤退,作出了一定贡献。
9月中旬,第60军军部率第184师经通山到达阳新排市附近,以一部对富水北岸港口警戒,主力在富水南岸排市东南地区构筑阵地,准备迎击敌人。第184师第543旅肖本元部第1087团 (我任团长)主力守备沙子坳、牛头山一带。第544旅万保邦部曾泽生团主力守备白门楼、上下大郁、黄连洞、石梯寺一带。杨鸿元团一部在富水北岸警戒,主力守备石梯寺、汤公泉、老虎洞等重要据点。邱秉常团为总预备队,布置在木鱼墩附近构筑第二线阵地。9月25日至27日对第9师团展开了汤公泉阻击战,28日至10月4日先后打响了排市、石梯寺、汤公泉之战,栗树尖、仰天堂之战,箕心垴之战。
15天来,第60军发挥了滇军山地作战特长(第60军以滇军为主),在正面约20公里、纵深8公里地区内,抗击占绝对优势的敌人,予敌以重创,迫使其不敢越过富水北进。我与右翼友军一起,粉碎了敌人切断粤汉路的企图,保障武汉政府机关和物资的安全撤退。
当时行政院长孔祥熙致卢军长贺电说:“据日本电台广播,皇军在长江南岸阳新排市地区,遇到滇军顽强抵抗,致使皇军行动迟滞,不能如期切断粤汉铁路,没有全歼武汉敌人,云云”。第60军顺利完成了作战任务,但第184师总计伤亡中下级军官67员,士兵2236人。10月7日夜,第2集团军接替了第184师和第182师防线。第60军8日到达白土塘,9日、10日清理人员武器11日移驻寺下镇。15日,第182师编入第184、183两师,准备再战。第182师师长安恩溥奉令该师基干回滇补训新兵,以充实战斗力。
崇阳作战经过
日军于1938年10月25日进占武汉后,为了巩固武汉外围,长江南岸敌人先后向岳阳、崇阳推进,以图继续南犯。第1集团军奉令在崇阳城东北郊高地崇武公路东西之线,构筑防御阵地,拒止日军南侵。
10月末,第60军刚刚从阳新作战下来,奉令与第58军合编为第30军团,旋改编为第1集团军。总司令最初是龙云兼任,副总司令是卢汉(实际指挥者)。集团军辖第58军、第60军及新编第3军,每师两个旅,每旅两个团(第182师回滇补充新兵)。奉到崇阳作战命令前,副总司令卢汉患急性胃肠炎准假到长沙治疗,原第30军团副司令高荫槐在新编的集团军中未有新的职务,留在后方。龙、卢因有私见,当部队即将与强敌作战之际,龙不肯选员负责暂时指挥。当时前方司令部指挥所负责人是参谋长赵锦雯,副参谋长马瑛,现这两个人,对上对下,不敢负责,也不可能指挥这支部队。卢汉临走时对司令部人员交代说:“外事问赵锦雯,内事问马瑛”。孙渡、张冲两位军长,又不协作。部队除第184师外,全都是新兵。一部分中下级官佐,也没有作战经验,加上上级指挥系统更迭,最初是陈诚直接指挥,继由张发奎指挥,后归汤恩伯指挥,造成不少混乱。第1集团军就是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参战的。
第1集团军各部,于1938年11月2日进入崇阳东北郊阵地。第58军在左,新编第3军在右。第58军的新编第10师左与第11集团军第9师直接占领蛇山、孙家山、巴礁之线;新编第11师左接新编第10师,占领白杨林、冲天鹤之线;新编第3军的新编第12师左接新编第11师,占领赵家冲、大树林、九爬岭、镜面山祖居寺之线;第184师左接新编第12师,向右横越崇武公路路口,占领洋港岩、马鞍山、得意岩之线,构筑工事,准备迎击敌人。第60军的第13师由阳新作战下来,暂归新编第3军指挥,为总预备队。据总部马副参谋长说,总部曾令调第183师归总部直接掌握,张冲不准该师调动,因而总预备队位置在新编第3军军部附近。两军作战地境为九爬岭、大树尖、赵家冲及崇通公路以西之线。命令还要求部队于3日凌晨前完成战斗准备。
两军进入阵地后,暴露出不少缺点和错误。如新编第3军和新编第12师根本没有到达指定位置,使第184师路口到新编第11师冲天鹤间,出现很大空隙。经路口守军及时向新编第3军军部反映,竟未得到军部的重视,这就给敌人大开方便之门,新编第3军的指挥关系是军长直接指挥团长,师旅长不起什么作用的。第58军新编第10师师长对这次战役没有信心,武汉、广州失陷后,感到很恐惧。新编第11师师长鲁道源因故离职,由副师长冯鉴代行,他与部队无历史渊源,根本不能指挥冯云、梁得奎两个旅长。个别团长临阵称病,不敢上阵。也还有少数营连长不懂纵深配备和火力网编成。综上所述,我军存在很多弱点,给敌可乘之机。
崇阳、通城失守经过
11月4日午后,敌观测气球在阵地前方升起,敌炮兵开始向我军阵地试射。第58军正面,由左至右有敌武力搜索活动。15时,敌小型战车2辆,沿崇武公路搜索南下。驶抵路口前方,被我第14师第1087团特重机枪击中1辆,向北急转逃去。此后第184师阵地附近除有敌机侦察活动外,地面上并无敌人活动。入暮以后,敌一部由第58军与新编第3军间隙赵家冲潜入我军右后方柳林进行扰乱活动,到处放枪。第58军孙渡军长打电话询问新编第3军张冲军长:“据第11师报告,柳林附近发现敌踪,右后方崇武公路方面也发现枪声,你们前方是不是没有部队?”张坚决地说:“哪里会有这样的事?这是他们在造谣,请不要听他们的话。”孙说:“这关系很大,不管有没有,查一下没有害处。”隔数小时后,张军长回答孙说:“张华清、杨时彦(新编第12师的两个团长)这两个东西,昏头昏脑,不会看地图,他们没有找到阵地位置,没有上去。”孙感到形势严重,急令新编第11师派兵到东面占领阵地,严加戒备。
5日拂晓,新编第10师的左翼发现有敌骑兵数百名渡过陆水,该师奉令到崇阳城郊占领第二线阵地。不久,敌在空军炮兵掩护下,向新编第11师阵地开始进攻,阵地右翼冲天鹤、赵家冲、柳林一带较为吃紧。白杨岭前后受敌,冯云旅长奉令率队驰援。团长张子佐称病不敢应命。冯率队抵达前线之际,就见第一线守军已经撤退下来。据说上级发现新编第11师处于孤立地位,有被敌围歼之危,命令其从敌前逐次转向崇阳附近既设阵地。冯云并未接到这个命令,在中途遇见新编第10师刘正富师长,冯问刘:“我们怎么办?”刘答:“不知道,你问军部去。”刘师长不遵照军部命令,没有把部队带到崇阳附近进入第二线阵地,擅自率队向石城湾方向撤退。冯鉴放弃职责,听任部队自由行动,师部旅部各自为政,散漫无纪。敌人也紧追不舍,时机紧迫,不可能在崇阳城郊占领阵地。同时崇武公路白霓桥附近,已发现敌踪,全军向石城湾方向溃退。
当日新编第3军正面无敌情,第184师第1087团在路口发现第58军新编第11师阵地被敌占领,许多高地上竖起小太阳旗。新编第3军军部接报后,乘夜主动向九宫山方向柳林畈转进。7日行抵港下吴,8日全军及第183师到达九宫山麓白沙岭附近,改编队伍,停止与各方面电报联络,宣布将在九宫山区“打游击”。待了3天,11日由白沙岭移至平江长寿街。15日又开浏阳集训。不久新编第12师恢复建制。
11月6日,第58军指挥所尚在娄家岭,刘正富曾到军指挥所报告,说新编第10师黑夜移动,迷失方向,没有找到第二线阵地。孙渡怒责道:“你们在崇阳筑工事多日,为什么会迷失方向?你不知道军法吗?”继因情况不许可,令其在石城湾占领阵地,彻底破坏崇通公路。7日,新编第10师与敌战于石城湾,旅长侯镇邦负伤。敌夜袭桂口市刘伯海团,刘团长阵亡。新编第10师伤亡重大,已难继续战斗。8日,孙渡军长到大沙坪,令新编第11师梁旅占公路两侧高地为掩护阵地,收容前线下来的部队。适右翼友军的一个师退到大沙坪,遭到敌机轰炸扫射,顿时混乱,与第58军部队混在一起,受到由公路南来的敌炮兵轰击,敌便由东南方向抄袭,部队乱纷纷地向南溃退。孙见势不可为,乘车夺路南驶。9日抵通城北港,又被敌袭击,通城又陷于敌手。孙南走瓮江,始脱离敌人,部队陆续收容完毕。全军伤亡官兵近2000人,失去武器千余件,器材装备丢失较多。旋奉总部命令,调醴陵整补训练。
这一仗打得很糟,有的甚至避战不打,失地百里,丢了两座名城。各方面对第1集团军舆论很坏,蒋介石为之震怒,给孙渡以督率不严,记大过处分;张冲指挥失当,撤职留任;冯鉴撤职查办;新编第11师的番号撤销,拨第183师归第58军建制。关于崇阳战役的军事判决,是在南岳军事会议之后,蒋介石接受了龙云、卢汉替张冲说情后发表的。接着,龙云就将张调回云南查办,最后不了了之。事后孙渡也照样代冯鉴求情,并请保留新编第11师番号,不必调拨第183师,获得了蒋的默许。1939年春,新编第11师在南昌会战奉高战役后,正式恢复了番号。